清明渭北游

　　谭昭文著

    登尧山这是2006年的事了，清明上坟祭耀，我对儿子说：。听说尧山庙会这几年兴盛得很，神庙复修，香火不断，游人很多，可以去看看。”于是儿子开着车，拉着我和儿媳诸人去了尧山。

　　感受生存·散文集蒲城这几年变化确实大，由于韩城直通西安的高速公路，横贯蒲城县南原下，从我的村庄以北直通向西，渭清路修筑一新和东西走向的高速路南北交错，道路上栽上华美的路灯杆，给这个还很落后，处在农耕B寸代的几个JJ、村庄凭添了许多时代的光彩，由于两路交错，相映生辉。据说一个大的厂子买去了我们村子以北的近千亩土地，要作大的修建。宽阔的水泥路已经修好，预计这里将可成为非常繁华的地方。加上故乡是个咸水湖底，已探测出有石油层，如要开采冶炼，这儿将变成工业区，前景当然可观了。由此故乡的土地也升值了，而且是一升再升。听到这些我当然高兴了，暗暗为故乡祈祷，企望它变得更美丽。因为我的故乡原是渭北一个十分贫穷落后的JJ、村庄，到处是一片土坯房。好在渭清路从村边通过，JJ、时的记忆中，公路边没有店铺，只有一座围着土墙的车马大店，店旁边还有一个大土坑。国有的供销社是建在村中，也只有三四间门面。只是在改革开放后，由于村子靠着公路，并建起集市，修起了宽广的街道，楼房接踵建起，有了商贸交易，便出现了现代化气色。

　　加上家乡盛产酥梨，吸引了许多贩运者，商贾云集，于是这个不起眼的JJ、村庄便变成县南第一重镇，其兴盛的场面，火爆的交易，压倒了原有的一些知名镇点，感其发展，怎能不让人由衷地高兴。

　　车子飞快地奔驰，很快经过县城，几年没有回来，县城也变化很大，几乎让我认不出来，原有的街道拓宽了，修上平整的水泥路面。听说县上这一任鱼县长，决心很大，也很有能力，所以县城发展很快。当然还是要感谢改革开放了，在我印象中，县城在改革开放前的几十年中，几乎没有多少变化，一直是窄窄的街道和低矮的门面房。所变化的是把几十座具有文物价值的石牌坊全拆掉了，砸碎作了建筑用的石料。JJ、时见过那些石牌坊，美奇了，全是用雕刻而成的青花石条垒成牌坊，雕刻有石狮石人，并有历史人物和历史故事，雕刻的线条十分流畅精美，可以说是集历代石雕艺术之精华，堪称一绝了。可惜后来被当作四旧破坏掉了，我真不知道当时的入是如何想的，怎么那么愚，真是把精华当破烂扔掉了，还大呼革命，真是愚昧之至，害了自己也害了民族。听说鱼县长想要恢复24座石牌坊，这当然是好事了，可恢复起来太费劲了，比起破坏来其难度不知大多少倍，我真打心眼里佩服这位鱼县长的魄力。    ．说起蒲城，那确有许多美丽的传说。据说县城是个卧牛穴，是个周长9里3的城堡，建筑在四周高，中间是个盆地且凹下去的地方，样子当然像头牛卧在那里了，第五辑关中风情城东南是牛尾，牛头在西北，两座高大的宝塔是牛的双角，拴牛桩是北边山上的一座直立的小山峰。这个小山峰高耸着，d、时候站在村边的小路上，老人们常指着青黝黝的北山让小字辈辨认这个拴牛桩的位置呢。大约因这里是块风水宝地，据说要出三石六斗油菜籽那么多的文人学士和官员。后来，一位外省人在蒲城作县官，他视察了一圈，觉得蒲城的风水太重了，厦在文庙后修了座庙宇，俗称北庙，压住了风水，才让蒲城出的人才少了。小时，听到这个传说，心里还真痛恨这位县官呢，人才多了有什么不好，怎么心眼这么小，生出这么个毒招来。但不管怎么说，蒲城还是出了不少人才。历代的文人学士多有颂蒲城的，连杜甫这个诗圣也住进了蒲城，还写下了千古绝唱《自京城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这儿说的奉先就是蒲城县。蒲城在唐代名奉先，可能因皇帝祭祖而得名，因为唐代的皇帝陵在蒲城就建了五座，足见其风水之重。我想世上的事原也这样，真正的东西是打不倒的。

　　当然，这次重点是去尧山了，说蒲城一些典故只是偶然想到的。五十余里路跑起来并不远，难的是到了尧山附近，山路难走极了。路面上到处是碎石尘土，坎坷不平，车又多，人流滚滚，车子向前挪出一点要费很长的时间。加上两边有烧石灰的小高炉，青白的石灰堆堆得满满的，水泥厂的碎石如d、山一样，粉尘弥漫，一股焦灼的气味。阳春三月本是风和日丽，可是此时却是热浪滚滚，真让人苦不堪言。

　　车子开不动了，只有停在路边，步行上山。我不知是因为逢庙会的原因还是其他，人多得挤都挤不过去，山路又窄，七弯八拐的，人群像水流又分着上山下山两股，像交汇的两支冷暖流。山的两边看不出有什么风景，尽是穷山恶水，我走得两腿尘土，口鼻中也有一股尘土味。此时，我真有点后悔，大有不该此时来上尧山。山路越来越陡，作为蒲城八景之一的尧山古柏也显露在眼前，不过让人看着比以前更稀疏了，峭壁上长满了草，到处滚动着石子和沙尘。我们是选择了侧面陡坡爬上山的，因此一步一滑，要是一步不慎跌下去，那可不得了，此时我已是气喘吁吁，浑身没一点力量，对儿子说：“你们上吧，我已没了力气。”儿子看我脸色苍白，要扶我，被我拒绝了。说实在的，当时已确没了一点力气，只有抱住大树喘息，可我看着人流涌动着往上攀去，也只有鼓足劲向上攀。

　　庙宇建在半山腰的开阔地上，挤满了人。进庙宇的台阶上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公安警察，控制着进庙的人数，由于管得严，不时地发生口角，打起架来。我看庙是进不去了，就只有向山下走去，我发现还有妇女抱着数个月的婴儿上山，我真惊叹感受生存·散文集她们的精神。让我大惑不解的是山上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人们为啥费这么大的劲爬山，听说有许多人是上山求子的，那是一定要进庙的了，领取一个小泥人来，可能就心满意足了。我明白了，人确是有向往的，如果没了向往，大约生命就会停止了，世界上也就没了集会，没了交流，没了自信心，没了勇气，没了攀登，就会出现一片片难以填补的空白。

　　游桥陵从尧山回来，天气尚早，儿子又建议去桥陵，这个兴建于唐代的陵园，县上早已建成旅游景点，应去看看新的建筑风貌。车子沿着公路向县城以西奔去，这儿的路面修得很好，平坦而且宽阔，更好的要数去桥陵的路面，路平如砥，宽阔亮丽。路前建成一座高大的牌楼，雕梁画栋，绿檐红柱，煞是壮观。宽阔的水泥路面旁还建了停车场，大门内一色古式建筑，青砖硫瓦，红门绿窗，加上成排的水杉、冬青，给人一种古香古色之感，似又身处唐代。

　　对于唐代帝王陵园我早就知道有十八座，都是以山为冢，在山下腹地开凿墓室，又绕山筑城的。十八座陵园便以渭北高原的山岭丘峦为依托，以长安(今西安为中心，形成l50公里的弧形墓葬群。这十八座帝王陵，蒲城就占去四个，加上让皇李宪之惠陵，形成蒲城八景之一的。五陵闲云’。如果鸟瞰全貌，那就十分壮观了，群原起伏，宛若金龙飞腾，重峦叠嶂，如拱似屏，确显出一股帝王之气来。桥陵是在开元盛世中修建成的，当时的财力丰厚，所以设施均超过蒲城的其他几座陵墓。据唐代前往蒲城探家的伟大诗人杜甫写的《桥陵诗三十韵呈县内诸官》中记载：。先帝昔晏驾，兹山朝百灵，崇岗拥象设，沃野开天庭，石门霜露白，玉殿莓苔青，宫女晓知曙，祠官朝见星。。可见其规模之宏大，且官员宫女供奉之殷勤，犹如睿宗在世之情状。据史书记载：桥陵当时的地面建筑十分宏大，除有高大雄伟的九间献殿外，还有十几座阙楼、下宫及陵署，唐玄宗在位的几十年中又相继修建，使宫室殿堂达一百四十余间，并设有陵台令、主文、主乐、主辇、典事等，设以五品上下官员二十三人，陵户四百余，还设有折冲府，从事保卫工作。足见气魄之大，设施之崇丰。陵园又是绕山筑城，四面设门为：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前门两侧又有石刻和门阙，陵墙四隅各有角阙，陵墙周长就有十三公里，比县城还大数倍，足见其宏大壮观。不过时过境迁，星移斗转，千余年后的今天，这个高达海拔七八百米的丰山，早已没了当第五辑关中风情年的宏伟气势，那些高大的建筑也只留下了几个残缺不全的土台，光秃秃的山上。

　　只有今人植下的一片墨翠的柏群，是植树造林的产物。就是那座竖在山前，上书：

　　。唐睿宗桥陵。的高大带牌楼的石碑，也是清代乾隆时陕西巡抚毕沅录建造和书写的。大约这个巡抚有文化，懂得保护文物，当然也使他千古留名了。世上这事总是相辅相成的，由一日寸痛快破坏了文物，也会留下千古骂名。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蒲城县政府确实知道文物的价值，桥陵前修筑起宽阔的道路，巨大的广场，植上了高大的水杉，和绕道的冬青，不失为一大景观。

　　据说，桥陵的石雕保存比较完整，这些石刻艺术看去高大精美，富有写实性。我以前看过记载：这些石人、石马、石华表、石獬豸、石驼鸟，排列在朱雀门前长达米，宽110米的神道两侧，气势磅礴，蔚为大观，历近～千三百年，仍然眉目清晰，神采奕奕，可堪称盛唐时的石刻艺术露天博物馆。这时夕阳西下，我只瞻仰了高达三米的石獬豸，并摄影留念。何为獬豸，据说它的俗名叫独角兽，在乾陵中又叫翼马，是当时人们信奉的一种猛兽。我站在三层石台阶之下，看那石獬豸，只见它仰目斜视，腰身浑圆，体态雄伟，张目露齿，神采奕奕，十分雄壮。既让人看到唐代的雕刻艺术之精美，之细致，之逼真，富有神韵，又让人叹服民族艺术创造之张力。此时一种畏惧感油然而生，让人想到的是有这样的猛兽守护门庭，还有谁敢接近。同时又感觉到历史总是历史，再凶猛也只是暂日寸的，真正能存在下去，万古不磨的仍然是正义和真理，是带给人民的福祉。元曲中就有。草茫茫秦汉陵阙，世代兴亡，却便以月影圆缺。。时间倒流一千余年，再看这个睿宗，实在太无能了，曾两次登上皇帝的宝座，但时间不长又被推了下来。可是机遇好啊，他没有像他的几个兄长被割去头颅，反而成了不倒翁，最后被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吓得要死，倒学出个息事宁人的本事来。这对于做人还说得过去，可对于治国为民，他作了些什么，毫无建树。大约那时的皇帝想的都是统治，是巩固政权，想的都是让人们像神一样供奉着他，为老百姓那只是个口号罢。历史再拉近到新的时代，为人民服务的口号不是喊得山晌，可事实上为谁服务呢?世上这事就这样，不看怎么说，就看怎么做。后来又来了个依靠贫下中农，只是组成了个“三忠于四无限4的御林军，最后清理武斗和大砸抢事件，根红苗壮的人犯罪最多，让人感到多少有点愚民之嫌。当然唐代的李旦治国无能，却还是个才子，他喜爱书法，精于隶篆，现存于陕西博物馆的有名的。景云钟铭。就是他写的，那个字写得好啊，当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了。李旦还作了一件大好事情，感受生存·散文集就是自己禅位，让文武兼备的李隆基当皇帝，自己当太上皇。这确是有自知之明了，自己治国无能，让给有才能的儿子去治，从而奠定了开元盛世，使老百姓安居乐业。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英明之举。这和近代有的人相比，还算高明。近代一场浩劫中死伤无数，还说没有一个小小战场死得人多，两相比较，谁为着百姓不言自明。有的人只怕别人不投他的票，和孙中山为了推翻帝制达到共和，谁当总统都可以的天下为公思想相比较，还是缺乏点以民为本的根基。我真不知道英明是什么，大约是不准说真话罢，也未可知。但看看一段时间因说真话而祸及亲朋的冤假错案，就让人不寒而栗了。中国历史把唐“贞观之治”和清代康乾盛世称为中国历史上最光明的文明日寸期。以此为鉴，我们的后人怎么评价那段把“国民经济推向崩溃的边缘。的历史呢，是光明还是黑暗，是专制还是民主。今也，古也，古也，今也。刘邦虽有杀功臣之嫌，可他“予民休息”的政策惠及了老百姓。

　　人常说，学史者明哲。中国人大约从此总结出一句话叫明哲保身，这句话也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真理，有的人明了哲也保了身。

　　游桥陵确是感慨多多，在丰山的半山腰，环顾四边的绿野，让人想到的是巴金说的一句话：“说真话。”问题是为谁说真话，什么是真话。我想在中国民族复兴的年代里，大家都应真实地总结历史教训I，让更多的人为民族复兴提出有益的建议，多一点时代的文明精神，少一点私心杂念，人人都向着有益于文明的方向努力，这样或许就能少受一点挫折，我们的民族就能早一点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