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行

谭昭文著

    潼关寄思潼关我去得多了，却不了解她。以前去那里，多是汇演或看节目，飘乎而过，来去匆匆，主要精力多是放在评戏看戏上。有时在县城晚上看完戏，第二天一大早又陷入评论的紧张气氛中，等坐车到了下一个县，又要吃喝拉撒，看了晚上演出，身子骨早累得像散了架。什么潼关的故事，潼关的传说，潼关的风貌，历史文物，RI,-I-A．情，实在是难以一饱眼福。从史书上知道潼关北临黄河，南依秦岭，东南有禁谷之险，古有十二连城之屏障，周围山峰相连，谷深崖绝，马不能并骑，。细路险与猿猴争’，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历代都是兵家常争之地。有感受生存·散文集时，历史小说上的故事，直在脑际中往出蹦，古往今来，多少次战事纷争，都是发生在潼关。当年马超与曹操争斗于黄河古渡，现在还保留有汉代古槐，粗达数围，枝苍杆老。据说曹操被逼无奈，割须弃袍，和马超周旋于这棵古槐下，马超长枪刺入槐身，才使曹操脱逃，从此树杆上留下深深的历史印记。黄巢攻取潼关城，李自成与明将在此争锋，捻军激战潼关抢渡黄河。一串串历史人物，成堆儿地在眼前过电影，可是这些古战场，古遗址，我都没见过，常常为此有点儿抱恨和负疚。我写的电视剧《渭华起义》中，也有陕西军阀李虎臣与冯玉祥争斗于潼关的戏。主要是因李虎臣不堪忍受冯玉祥的屈辱，趁冯兵入河南，把陕军十几个旅拉到潼关一线，凭险据守，想阻止冯玉祥再次入关。可是在写剧本时，由于时间仓促，未能去看战场遗址，难得寻找一点真实的感受，就连拍摄时的采景也因经费短缺不能拍大场面未去潼关，冯李这场争斗戏只有被虚写了。刘志丹和唐澍带部队撤出潼关，也是在华县找了一块场景拍摄的，真是遗憾极了。

　　无独有偶，市文化新闻出版局一开春通知在潼关召开市直报刊出版会议，单位派我参加，这真是天赐良机，我想这次去一定要好好领略一下潼关古战场原址的风貌旧景。可是，当我一大早搭乘上车前去潼关时，首先领略到的是坐大轿子车的艰难。让人感到接连坐车的滋味真不好受，轿车像在歪歪扭扭的低速路上爬行，似乎你越着急赶时间它越慢，摇摇晃晃走l80公里路真是不易。车子越接近潼关县城，那深深的大沟，上上下下的盘盘路就越把人弄得晕乎乎的。只有那土黄色闪动的土原起起伏伏，在高大连绵的秦岭山脉的衬托下的雄伟景象，给人一种大自然浑厚的壮美，由不碍眼前一亮，心胸豁然开朗。车子在谷中飞上飞下，给人一种寻找历史足迹的感觉，似乎是驾着一片云彩，在历史的遗祉中飘浮着，寻觅着，辨识着，思考着。沉思的压缩，使时间飞快地流逝且变短，似乎飘乎间就到了县城。走下轿车，我还没从历史的深思中醒悟过来，喧嚣的声浪便涌流过来，飞入眼帘的尽都是现代化的建筑，都市生活的气息又扑面而来。我站在大街上，看着高大的建筑，宽阔的街道川l流不息的车辆，此时，让我感觉到整个潼关没一丝古的色彩，透不出一丝历史文化的气息。当然，我知道现在的潼关县城并非历史上的十二连城，也非是雄居秦、晋、豫三省的要冲的原址，又非是明洪武五年所建的北临黄河，南依麒麟、印台、凤凰、蝎子四座小山，门开六处，北低南高，地势险要，届水陆要道的古城堡，而是迁入高处的新建城市。潼关又是个出金子的地方，山河表里，地连三省，关口码头，自然、第五辑关中风情是商贾如云了。现代化的气息越过黄河古渡，首先在这儿生根发芽。可是，如果每个县城乡镇都是一色建筑，没有什么历史的风韵，地方特色，文化旅游还有什么去处?人文景观还有什么风采?我们祖先历时数千年创造的灿烂的历史文化还在哪里体现?我确感到茫然了，脑际一片空白。

　　秦东镇抒怀秦东镇是潼关的老城。据《唐书》载：。古为桃林塞。，当日寸的桃林塞已包括到函谷关。战国时，秦国见这里山势险要，进可以窥视东方，退可以防守其国，设。函谷关。，以卫咸阳。后来到了汉代，为了戒备西方，于是废除函谷关，西在华阴县东即潼关设隘。这就是由于历史沧桑的变化，防御敌人的方位变化，防御的地理位置也要随着发生变化。三国时，马超就是先破长安，才东进潼关，和曹操决战于黄河古渡的。这种变化也就有了历代诗人抒发吊古的感慨，或对潼关险要的赞咏，或日：“人间路止潼关险’。或日：。细路险与猿猴争。。元代诗人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词，不但写了潼关的险要，还写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词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种层层深入，颇具特色的写法，给人的是一种深层次的感叹，是一种极厚重的思考。

　　我是在会议期间，在各处看了看，车到秦东镇，虽看不到现代城镇的繁华和热闹，可也是楼房林立，多是现代化建筑，历史遗物荡然无存。这儿离三河口不远，走近看三河口，虽没有白浪涛天，但也是水波浩淼，似乎置身水波的包围之中。临河边有一排建筑，看去形似古式廊亭，细观却全是现代化水泥砌的，不过看去还舒心顺眼，虽没有雕梁画栋，硫瓦粉墙，一色的砖石水泥结构的长廊式建筑，却也是仿古建筑。门宽窗明，里边摆满桌子，有的旅客便在长廊里就餐。大家相携入内，只见河风习习，清凉肌肤。站在那里，似乎白浪就在脚下涌动，别有一番情趣。凭窗远望，只见黄河滩水波接天，天水一色，浩浩荡荡，一望无际，云雾中的太阳没有了灿然的光采，圆似明镜，浮动在天水之间。几只快艇掀起水波，划破水流，飞也似的载着游人在水浪上跃动。站在这里，确有点把酒临风，观河畅饮的情景，此情此景，让人浮想翩跹。于是不知为什么，范仲淹的《岳出楼记》上的句子在脑际跳跃：“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感受生存·散文集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于是，我笑着对同来的文化局杨局长说：。宋代范仲淹登岳阳楼喊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天我们游黄河滩，该有什么感慨呢l。

　　杨宝雯笑了，说：。我是潼关人，就出生在这个古镇上，这儿的城镇是由于修三门峡水库才搬迁上去的，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说得大家一阵大笑。

　　说是说，我当时确想，秦东镇如果能有巨大的古式建筑群，有用历代传说故事建造就的带点古香古色的遗迹式的建筑，那该是一种什么情趣呢。转念一想，可能是耗资太大，负担不起。又有黄河涨水，这儿只能是这样了。

　　坐  快  艇潼关县的文化局副局长是演员出身，说话很风趣，不停地向大家表演一些戏曲段子。他说：。来到这里，就要看看黄河，坐坐快艇。”他还说：。来潼关秦东镇不吃鲶鱼，不坐快艇，那等于没来。’他直笑着打趣说：“上次渭南市文化局某某人来坐了快艇，直吓得脸色苍白，大声呼救。这次大家不要害怕，我让艇开慢点，少来一点危险动作。”他把双手对着嘴握成圆筒形，向河中心喊：。快开过来l’

　　我是第二批上快艇的，那些女同志大约是害怕，你推我，我推你，不肯上艇。我当日寸想没有险怎能看到险中情景呢。服务人员一拉过缆绳，我便顺势一跳，一脚踏上艇去，便觉一阵颤颤的倾斜，就像踏在忽上忽下的水波上。服务人员走过来，给我身上套上充了气的桔红色的马袂。岸上的那个潼关文化局副局长喊：。掉在水中，不要动，有充气的马袂儿，便会自动浮上水面来。’

　　快艇开动了，直向前弹出去，像一枝锋利的箭划开水流，劈开水波，向茫茫无边际的水面上射去。浑浊的水浪被齐齐分开一道浪谷，又向后推出一串串浪花。此时坐在快艇上真有点乘风破浪的感觉。水气扑面而来，一股清凉，一片甜润，惬意极了。那快艇快速地冲出去，旋着巨大的孤，～会儿左，一会儿右地大幅度倾斜着，冷不防来个急转弯，真有点要翻过去的感觉，让人心惊胆战，面冷色变。但只有此时才能真正领略到险的风采，险的动态，险的乐趣，并由此想到探险者。从世界到中国，在历史的发展长河中，不乏有许多探险者，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麦哲伦航海，张骞．第五辑关中风情通西域，郑和下西洋，有的人甚至把性命都搭进去了，也在所不惜，而且直至今天，探险的人犹如春潮，一拨儿一拨儿地涌出来。试想没有这些探险者，世界一些秘密能发现么，如果没有不断发现，世界将是什么样子，能发展么，可能一切都会停止了。

　　不过，在这里坐快艇，尽管险象丛生，但和探险还不能同日而语，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这里很大的成分是游是览，如果说连游览都害怕的话，怎么能和探险精神相齐并论呢。当然，这些思考更引发了我对探险者的感叹和惊佩，对他们的胆识和执着，奉献和牺牲的精神，大为崇敬。进而论之，我不由得深深地感到世界的发展和进步，大约在一定程度上和探险精神联系在一起，正是这种精神的存在，才使历史不断地向前飞跃。    ．发表于2003年《西岳》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