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巨变

　　离家在外已数载，春节过后，家中父母再三催促，要我归家省亲，听到电话那端父母盼儿心切的声音，想想久未相见、年岁已大的父母，自以为坚强的我不禁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于是便决定告假返乡，与家人一聚。

　　坐在飞驰北上的列车上，我的心早已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回了家中，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颠簸，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小乡村。下车后，背着行李不顾一路的疲惫，沿着熟悉的道路急步向村子走去，乡村的夜晚，天空中繁星密布，如眼睛般一眨一闪的，偶有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消失在浩瀚无垠的天际中，瞬间留下一道美丽闪亮的孤线。村子里黑漆漆一片寂静，时尔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叫和一阵劈哩啪啦的哗哗声，那是闲来无事的人们在围筑方城。早春的北方夜晚依然是寒气袭人，与南方温热的天气截然相反，我一时倍感寒冷，于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径直朝着家中走去。

　　不觉来到家门口，哥哥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我马上帮我提起行李，走进院子，父母听到我回来，也从里屋迎了出来，母亲带着埋怨的口吻说道：“这么晚了，就在县城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回来，看把你赶急的。”其实母亲又何尝不想早点见到儿子呢？回家之前，母亲在电话里说她好几次在梦中都梦见我了。“回来就好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快进屋里面坐，外面冷。”父亲说道。

　　进屋洗梳完毕，片刻之后，朱红色的四方小饭桌摆上炕头，丰盛的饭菜端了上来，是家乡过年时的传统风俗，先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水饺，而后又是十大碟子四冷六热，外加一壶烧酒，象征着团团圆圆，十全十美。一家人盘腿围坐在暖暖的热炕上，天伦之乐荡漾在整个小院里。也许是好久没有吃家中的口味，我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大礼小节，像个小孩似的狼吞虎咽海吃起来。其实在父母的眼里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天底下的儿女们有谁还在父母而前说自己是大人呢？看到我这副吃相，母亲还不时地为我的碗里夹菜夹肉，一边心疼地说着：“慢点吃，别噎着了。”父亲在一旁忙为我倒了一杯茶放在饭桌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此时此刻，我才有了真正的家的感觉，吃完饭已是夜半时分，本想与家人再聊聊家常，可母亲却说我坐了那么久的车，床已经为我铺好了，就催促着要我早点休息。

　　次日醒来已是上午十时，正靠在床头眼望着天花板，父母推门进来，母亲对我说累了就再多睡会儿，早饭已做好，等我起来后再吃。这时我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父母的脸上，两张明显已苍老的脸上多出了几道刀刻似的皱纹，母亲头上也多了几根银发，父亲的背也有些弯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这样的仔细观察过父母，在我的眼里，父母的形象总是那样的高大有力，任何时候都会为我撑起一切，为我遮风挡雨，可刹那间我突然感觉到，父母确实老了。想到这里，一股暖流涌入心田，无法控制的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怕父母看到，我赶紧背过身去拿起毛衣往头上一套，准备起床，梳洗之后一起吃完早饭，和父母聊了起来。没过多久母亲朝着墙上的挂钟看了一下，对我说“萍儿（小侄女）快下课了，你今天刚回来，就到中学给她送午饭，你们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孩子整天都在想着你这个二叔，顺便也看看昔日的老师，那次我在集上碰到你当年的班主任，他还问过你呢。”我连声说好。

　　这时才想起了侄女已升入镇上初中，也是我当初的母校(百良镇中学)，离家有二里路程，因为比较近，确切的说是父母对孙女的疼爱，所以中午都是家里给送饭吃，下午在学校食堂吃饭，而且从侄女进入中学那天起，不论刮风下雨，父母这一义务一直是雷打不动。用母亲的话来说，她们那个年代里是旧社会（解放前），和大多数的人们一样，外公重男轻女，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总认为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读不读书不重要，只要会做针线活计会洗衣做饭带孩子就算得上有“出息”了。所以母亲打出生就没上过一天学，童年就是围着锅台转，挎个篮子满山遍野的挖野菜，割草放牛，再大一点就是纳鞋底缝衣服，以至于现在母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记得以前我在家写作业时，母亲拿起我的书自言自语的说她是个“睁眼瞎子”，有时候把书都拿反了还在看，惹得少不更事的我还暗自偷笑。她说自己吃了没有文化的亏，现在无论如何就算是砸锅卖铁都要让娃娃们念书，何况现在日子好了，更没有理由不供儿孙们读书。所以母亲最为自豪的就是我那时拿着得来的奖状回家，逢人便给人说起，直到现在母亲还保留着我上小学中学所得的奖状，经常拿出来给小侄女和外甥他们看，鼓励他们好好念书。在家期间，更令我吃惊的是，母亲竟也问我会不会打电脑，她说现在干什么都得用电脑，还说在电脑上可以和远方的面对面说话，真没想到，几年没在家，母亲对这些新生事物还蛮了解的，这让我对母亲的敬佩更上了一层。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她的勤劳、质朴、善良、贤惠，还有她做的饭和缝的衣可在我们那个村子里四邻五舍是出了名的，小时候村里经常有镇里的干部来下乡，村干部每次都指定安排在我家吃饭，虽然那时候管一个人一顿饭村里才给五毛钱，可母亲总能变着花样令那些人吃得满意。还有，那时不管逢年过节还是平时，总有村里的一些婆姨们拿着活计让母亲帮她们做，母亲对此总是乐此不疲，有时大姐也为这和母亲吵嘴，可母亲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帮忙又何尝不可？人家能找你那是看得起你，做人要凭良心，我们有什么困难时，邻居们不也是热心来帮忙吗？”母亲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实在，心胸要坦荡，不要太自私，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大地，这样才能无愧于一生。

　　带着母亲准备好的饭菜，骑上自行车向镇上中学赶去。昔日尘土飞场的土路如今已变成了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路旁两排笔直挺拔的白杨树直冲云宵。当天镇上恰好逢集，男男女女的乡亲父老们兴高采烈，衣着光鲜，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条通往镇里的公路上，有骑摩托车的，有骑自行车的，有开着三轮车，载着自家产的土特产去出售的，也有牵着牛羊骡马去贩卖的，一路上欢声笑语，络绎不绝，一派繁荣和谐的新农村景象跃然眼前。

　　不觉来到了校门口，昔日不起眼的校门已经改头换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校门口树立的一块由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提出的“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高大标牌，使人仿佛又看到了一代伟人、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总设计师邓小平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拨乱反正、着手改革、谱写中国壮丽篇章的巨大手笔。后来他老人家曾在许多重要讲话中多次语重心长的说过：“十年动乱，令我们感到最为痛心疾首的就是忽视了教育，耽误了我们的一代人，对国家和民族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这时离下课十二时还有几分钟，校门口已聚集了许多和我一样为孩子送饭的家长们，他们中有父母，有爷爷奶奶，还有兄弟姐妹，有认识的在互相聊着天儿，并不时翘首望着大门里面的教学楼，等着那声清脆的下课铃声。这时我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种难以鸣状的感想来：他们带来的仅仅是一顿饭菜吗？我想绝不至此，而是一种希望，一种期盼，一种对孩子未来的美好的憧憬！

　　正在想着，下课铃声骤响，电动大门缓缓而开，门口的人们鱼贯而入，我也随着人流进入校园。面对校门正中矗立着一排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镏金大字，时刻激励着每一位莘莘学子，为实现祖国的繁荣昌盛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读书！放眼望去，当年那作为教室的瓦房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左右两幢宽敞明亮的三层教学楼，身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已经有说有笑地陆续沿着楼梯走下楼来。继续前行，实验楼、教师集体办公楼、兴趣图书楼、教职工娱乐室、餐厅、澡堂、小商店、学生公寓楼等设施一应俱全，与昔日的母校已是天壤之别。母校的巨大变化使我心中的高兴无法言表，心中忽然响起了《回延安》里诗人贺敬之再回延安时看到延安巨变时所写的“一条条街道宽又平；一盏盏路灯亮又明；一排排绿树迎春风；对照过去我认不出了你，母亲延安换新衣……。”

　　不觉来到了小侄女的宿舍，这是一幢三层公寓楼，比起当年我住过的由木板搭起的简易宿舍来，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那时的宿舍，要用“简陋”二字来形容已经是抬举它了，冬天北风呼啸而入，夏天燥热难耐，夜夜有蚊子在“大闹天宫”，时不时还给你来个刺痛的亲吻…..“叔叔，”侄女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扭头望去，几年不见,曾经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个大姑娘，个头已长得和我一样齐了，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情不自禁的抚摸了她的头，跟着侄女进入房间，我的眼睛为之一亮，里面的设计完全与时下高校的公寓楼相同,冬有暖气，夏有风扇，书架、书桌等学生用具应有尽有，拿出母亲带来的饭菜，催促侄女趁热吃下，看着她吃饭，我再一次思绪万千，家乡中学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再一次证明了我们的党和政府对教育的重视，也体现了中央科教兴国的决心。不可否认，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政府不惜血本对教育的投资，才有了今天的GDP仅次于美国成为世界排名第二的经济强国，清末维新志士改良派代表人物梁启超曾说过：“少年强则国兴，少年弱则国衰”。是啊，有政府如此英明决策，岂有我中华不强盛之理？

　　回到家中，与父亲谈起所见所闻，父亲更是喜上眉梢：如今农业税、公粮、中小学学杂费已经全免，国家“十一五”计划又加大对农村投资，实现村村通柏油马路、有线电视，无线网络覆盖农村的各个角落。为更好的发挥农村资源优势，节约煤炭等有限的能源，保护环境，今后还将在农村推行“沼气计划”，使农村做饭取暖也使用上高效节能、无污染的沼气，从而告别农村沿续了几千年烟熏火燎的厨房环境。近几年国家出台的“退耕还林”政策，更是让数十亿的农民欢欣鼓舞，农民每造一亩林，国家就有一定数额的补助款项。说到兴致之处，父亲带我出了院门，他指着对面山坡对我说道：“这多年来，你一直在外面，以前这山上全被垦出来种粮食，一年到头产不了多少粮食，一到夏天下暴雨时，洪水从山坡上带着泥沙一泄而下，不仅所有的辛苦化为泡影，最为痛心的是原来的青山都快要变成秃山了。”父亲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气愤，接着他又把手一挥说：“看到了吗？”我顺着他的手望去，虽然还是早春，大地刚刚苏醒，草木尚未发芽，可还是能看到整个山坡上各种林木密布。父亲无法抑止心中的喜悦向我娓娓道来：“如今农民真是赶上了好政策，政府鼓励农民种草种树，山上全是实用型经济林木，如泡桐、白杨、速成柳、刺槐，还有花椒及各种果树，每年每户仅花椒一项的收入，就顶得上过去几年的收入呢！”听着父亲的话，我的眼前仿佛看到：春暖花开之时，漫山遍野如同披上一身绿毯似的，柳絮飞扬，白杨吐丝，沉睡一冬的草儿也争相挤出泥土，为山坡增添一片绿色。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黄灿灿的迎春花在争奇斗艳，成千上万只蜜蜂蝴蝶往来万花丛中唱着歌儿翩翩起舞，鸟鸣山涧，泉水叮咚；金秋来临，山上一片金黄，硕果累累，喜获丰收的笑声响彻云霄，在希望的山坡上久久的回荡……

　　务实求发展，携手创繁荣！凝聚产生力量，团结诞生希望！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新农村在此得到了诠释，创建一个和谐文明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在此得到了印证！由此我们看到了农村的希望，国家的希望，中华民族的希望！

　　天高远，合阳人自强不息，海宽阔，合阳人勇往直前，梦飞翔，合阳魂铸就辉煌！新合阳，新气象，新目标，新起点，四十万合阳人民沐浴在党的阳光下，阔步前行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勤劳勇敢的合阳人信心十足，豪情万丈，各项建设日新月异，一日千里！合阳人民和睦相处，处处一片繁荣富强、美满和谐的太平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