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新马之死

　　在茫茫的大草原上，你难得见到这样一个山头，它大得过天，高高的耸立在那里。一头孤独的新马在这里冲杀，它要拼命往上爬，往上爬。它想，只要冲过了这片山，世上便没有任何可以难得住它的事情，它便可以纵横驰骋。

　　难得住它的事情是一群野狼。狼群最爱在这里伏击，新马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从这个山头冲过去，狼群就再也没有伏击它的可能。狼群不是傻子，山头从来就没有一匹马上得去，所以，狼群的打围都是从下往上，步步紧逼。

　　新马日日夜夜在这里冲杀，可它还是冲不上去。直到有一天，来了一匹老马。老马说：根据我的经验，你是冲不上去的。新马心里一沉。老马言辞恳切：狼群数量有限，从下往上打围，是根本不可能的。它们的围攻其实是虚晃一枪，声势浩大而已。

　　“你是想要翻山，还是想要逃脱。”

　　新马回答：当然是逃脱。

　　“那么你听我的。”

　　于是老马带着新马跑了一圈儿，新马豁然开朗。老马不是向上，而是带领新马从侧面逃脱。新马乐得在草地上打滚。老马说：我有一个马群，在草原上生活得有集体，你单枪匹马只能是狼群的口粮。

　　新马加入了老马的马群。它不再孤独，由衷地感谢老马的指点。在老马的马群，新马找到了自己。它得到了马的尊严，马的快乐，它是一匹真正的马呢！

　　不久，马群需要迁徙，翻过这个大山头就是肥美的春草，生存或者死亡，年年如此。在翻山的时候，它们遇到了饥饿的狼群。老马一声令下，马群左右分开甩开马腿往前冲。

　　狼群是聪明的，山顶上没有打围，它们大部分的力量伏击在山的左侧。新马遵照老马的吩咐，从左侧逃走，老马也走了左侧。这场战役马群损失很小，大部分的马都活了下来。

　　山头翻过去了，新马是马群中死亡的一员。

　　老马活了下来，它的存活是运气。情急之中它冲上了原本不可能冲得上去的山头，然后转往右侧，胜利大逃亡。

　　狼群散去，新马的骨头晒在太阳底下。马群的老马，以及几头元老马围着新马的残骸议论：可惜了。又有马说：牺牲是必须的，一个马群总有损伤。无论从哪方面分析，它都是老马领导的一场伟大的战役。

　　老马沉思了半天，是的，它没错，对于一个马群来讲，它领导有方。

　　可是新马有什么错呢？

　　如果它是一头犟马，如果它情急之下往上冲，如果它没有遇到老马……

　　可是，它已经死了，它的白骨在阳光下发光，它的白骨在月光下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