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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座吊桥,眼前呈现一片村落、几户人家,绿树掩映,炊烟袅袅,雾霭映衬下的篱笆老屋分外恬静,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院坝里一只大公鸡玩着金鸡独立,一头小猪在后面观赏。一只母狗喂哺小狗,小家伙们在母亲怀里争夺奶头,它们的父亲趴在墙角打瞌睡,间或懒懒地望我们一眼。 何庆贵媳妇热情地为我们一人冲了一碗蜂糖水,浓浓的淡血色,似乎不是蜂蜜酿成的花之蜜,却是蜜蜂吐出的“血”,啜一口,心里甜丝丝的。我一点点吮吸,含在舌尖,慢慢品尝,细细回味。浓浓的山花弥漫的香气,深深的万物萌生的甜味,迅速从舌尖蔓延到肺腑,过电般传遍全身。这种醇厚的甜味是秦岭独有的,是秦岭百草之花的精髓,千万只秦岭蜜蜂辛勤劳作的吐血之乳:我陶醉于三官庙的这个下午了。 蜂蜜是老何家自产的,屋旁摆放着一圈蜂箱、蜂桶。佛坪人有养蜂习俗,多养土蜂。饲养方法简单,把一米多长的粗木头,劈为两半,中间挖空,四周凿开几个小孔,再合上,用绳子固定住。现在多用蜂箱,是用木板钉成箱子,打几个小眼,供蜜蜂出入。蜂箱、蜂桶放在屋檐或坡坎下面,任其自繁自养,一年取蜜一次,产量不高,营养却高得很。 秦岭山大花繁,每年春天山花怒放,像充满野性的山姑娘毫不遮拦地展露自己,四处散发着森林之花才有的香味,吸引着蜂蝶采蜜扑粉。秦岭山花没有污染,原始纯净,好些树和草是天然药材,蜜蜂采花酿出的蜜有药效,有“百花健身蜜”的说法。老何媳妇说,去年几个外地人上山旅游,误食蘑菇中了毒,踉踉跄跄来到她家,喝了她用开水冲的蜂蜜水,才解了毒。 我提出要买几斤蜂蜜回西安送人,当下掏出钱来,老何媳妇不接手,硬说要赠送。她说,你们要去西河保护站的,这样背着多不方便,改天我给你送到大古坪,回来时拿上就是。 老何讲起蜜蜂,就像说大熊猫一样稔熟亲切。他说,蜜蜂的族群内部构成严谨,工蜂像奴隶,负责采蜜供养蜂王哺育幼蜂;蜂王是这个母系社会的女王,一生的主要责任是生育,一旦体质变弱,丧失生育能力,工蜂们会把她逐出蜂群,重新找一位蜂王。要是一部分不满意现有蜂王,也会“哗变”,寻找一位新蜂王,重新寻找一个地方驻扎,繁衍种群。 连续几天,我们在三官庙密不透风的竹林里钻,累得腰酸腿疼,有时饿得肚皮贴着脊梁,返回驻地后却什么也咽不下。这天的晚饭却吃得很香,老何媳妇真是做饭的好手。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炒土豆丝、蒜蓉灰灰菜、爆炒麂子肉、红烧野猪肉、竹笋辣子鸡、粉皮炒腊肉、黄花香菇炖土鸡、凉拌石竹笋、木耳炒鸡蛋、豇豆炖猪蹄。菜都是当地产的,凉拌的热炒的很丰盛,好吃得很。一盘菜还没消灭完,老何媳妇赶紧添上,盘子总是满当当的。酒是自家酿的包谷酒,加了蜂蜜温好,入座一人一杯干掉,酒劲很冲,甜甜的有点苦味。我不善于喝酒,架不住主人的热情,干就干了,互敬几轮后,便已飘飘然脸红如关公,只好埋头吃饭了。主食是玉米粥,里面煮着土豆,就着炒酸菜,好吃极了,一阵风卷残云,我就把两大碗干掉了。 腊肉,我在县城吃上了瘾,一天不吃心里痒痒。老何媳妇做的腊肉,比那些饭馆的好吃多了,我吃的太多,撑得胃痛,半夜睡不着。我提出买一吊腊肉回去,让老婆、娃娃尝个鲜。老何坚决不收钱,又是白送。老何说,每年腊月宰杀的年猪,供自家食用,佐餐下酒宴客送人离不了。我们这儿还以家藏腊肉的多少衡量贫富。 感到脚背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一条酒杯粗的蛇横在脚面,脸顿时变成白纸,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蛇轻轻溜过去,沿着楼梯爬上楼,算是对我留情。老何宽慰道,家里有蛇好,老鼠就少了,蛇怕人,只要不攻击它,它是不会伤人的。 喝得高兴,我们叫老何唱民歌。他没推辞,“咣”地喝了一大盅,夹了块腊肉塞在嘴里,“咕噜”咽下去。 歌声开始在漆黑的土屋里飘荡,由小到大,由低沉到高亢,由嘶哑到清晰,欢畅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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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忠德
编辑: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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