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城驿怀古

　　文<沈仲亮(媒体从业者)    来源：中国旅游报·乡村周末

　　走在街边，矮矮的青瓦飞檐，棕褐色的长条木板门，穿长衫的老者坐在门前的藤椅上，青花瓷的茶碗蒸腾着或近或远的芳香。浓浓的古意，盈溢在江苏扬州的高邮城内。

　　就想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如十九世纪的波德莱尔，在错综的街头巷尾探寻一座城市的隐秘。所以，当孟城驿的牌楼猛地撞进我的眼帘，似有惊艳，似又怡然，只是挡不住地思绪纷飞。

　　孟城驿是高邮的精神坐标，这座驿站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内有马神庙、马雕塑、马棚、马舍，还有一片清清莹莹的饮马池。

　　马是驿站的神明，也是奴隶;是骄傲，也是悲哀。

　　马蹄声是驿站的号角。日复一日，奔驰、抽打、嘶鸣。年复一年，成长、上路、垂老。

　　许多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为了及时传递重要信息，一刻不停歇的驰行让多匹精壮好马累死途中。然而，路程还要继续，无人掩埋的荒凉。只有驿站里上了年纪的老马夫轻抚它汗湿的背，垂一掬无声的浊泪。

　　如今，马神庙里香火惨淡，毕竟，马已是过时的交通工具，距离现代人的生活是那么遥远，能指望它保佑自己什么呢?倒是庙前的枣红马雕塑前热闹非凡，人人争相跨上马背拍照留念。永远默默无言的马儿，依然只是承担。

　　嗒嗒的马蹄，黄尘滚滚。不及饮一口水，跃身，上路。背负着军情、政令、美人的娇嗔。传递时光，时光又是敌人。

　　纵马的快意，可否抵消奔波的疲累与官吏的贪欲?驿卒的命运才是驿站真实的历史，谁曾为他们竖起一座无字的纪念碑?

　　孟城驿中有8间驿卒舍，裂缝的木床，破旧的蚊帐，缀满补丁的薄棉被，就是这些永远“在路上”的卑微之人仅有的栖身之所。

　　纵身上马，没有人折柳相送、歌诗婉转，更无从执手相望、泪眼婆娑。军情紧急，身系国家安危，快马扬鞭不得歇，累死马上裹尸还。

　　壮烈，亦有隐痛，当他们挣扎于政令与贪吏的夹缝中。邮政乃“国之命脉”，历代朝廷皆有明法，严加规定其用途，但却总有妄为之徒，为一己之私欲，置驿卒的劳苦甚至性命于不顾。荔枝红，妃子笑，却有谁懂马上人的悲欢?

　　孟城驿中的上马墩还留有依稀可辨的硕大脚印，或许，这是无数次沉重的踩踏留给今天最难磨灭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