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高邮的鸭礼

    婚礼是人生礼仪中最盛大的礼仪。有人认为人生的重大礼仪可分为三次：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婚姻，第三次是去世。出生和去世都是别人为自己操办，自己是主角，但只是木偶一般，听凭别人摆布。而只有婚姻是自己直接参与，直接操办的，是真正的主角。所以，自古以来，婚礼是人生三次重大礼仪中最为隆重，最为盛大的。

    早在周代，人们对婚礼就非常重视。《礼记 ? 昏义》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可见古人早已认识到婚姻的重要性：对上要靠它传宗接代、事奉宗庙，对下要靠它生儿育女、延续后代。在当时，人们就已经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礼仪，凡是经过这一套礼仪的，其婚姻就获得人们的认可，具有了社会性的合法地位。

    古代记载婚姻礼仪的书很多，以《仪礼》和《礼记》中的记载最为完备。人们把婚姻的过程进行归纳总结，列出六个阶段，每个阶段都规定了相应的礼仪规范，即为“六礼”。这“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礼”是我国古代婚姻礼制的主干，若说历代中国人的婚姻都是由这“六礼”来安排的，丝毫不为虚言。当然，小而言之，历代扬州人的婚礼也基本上遵行了这“六礼”，只是大户人家更为繁赘琐碎，而普通民众则简约便捷。但主旨都离不开“六礼”这个根本，我们只有先了解“六礼”的基本内容，才能在这基础上进一步研究后世扬州人在婚姻习俗上的区域特点。

    “六礼”的第一礼是纳采，是男方家长派人携礼向女方求婚的礼仪，扬州人又称之为“提亲”。当然，在“提亲”之前，男方要事先请媒人到女方征得同意。扬州人家，尤其是扬州高邮一带的水乡农村，在第一次上门提亲时，都要带一只鸭子（也可用鹅替代）作贽见之礼，是当地特有的乡风，当地百姓称之为“鸭礼”。为什么要用鸭子作礼物呢？原来，这还是古代风俗的一种遗存。在周代，纳采礼物中必有一只大雁，又叫“委禽”。古人用雁作为贽见之礼，是因为大雁南来北往，守时守节，以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劝诫人们不违婚时。另外大雁在空中飞行，排列有序，也借喻女子婚后在男方家族中要尊长幼，服尊卑。当然，大雁是候鸟，扬州一带比较难得，扬州人便想出用与大雁同科属的鸭子来代替。这也是扬州高邮一带民风淳朴，古礼犹存的例证。

    第二礼是问名，即问清女子的姓氏和幼名，由男方根据女子的姓名到宗庙占卜凶吉。卜得吉兆，亲事才可能向下一步发展。反之，则告吹。后世，扬州人将其演变为询问生辰八字（即出生的年、月、日、时，用天干和地支表示，每项两个字，合起来为“八字”），然后由相命的据此算卦，如果 “相合”，婚事将进一步发展下去。若八字“相冲”，婚事便至此中断。

    第三礼是纳吉，是男方在祖庙卜得了吉兆，认为婚事得到了祖先神灵的认可和保佑，于是备礼向女方报喜，至此，这件婚事便算初步敲定。最初的报喜是口头的，后世便发展为书面的“报婚书”和“过帖”，到了近代则用较为简便的“庚帖”、“换帖”。

    第四礼是纳徵，纳徵又叫“纳币”、“大聘”，这是男方向女方正式地赠送礼物，女方接收后，这件婚事便正式确定。最初的礼物是以实物为主，后世便发展成为钱币，叫做“彩礼”。扬州人家在这天还要办酒宴，名曰：“定婚酒”。

    第五礼是请期，是男方初步确定迎娶新娘的吉日，并告知女方，最终由女方确定。实际上，所谓“请期”是双方磋商亲迎的日期，所以对男方来说，扬州人称之为“提日子”，对女方来说，则是“定日子”。当然，这个“日子”也是有特殊讲究的。

    最后一礼是“亲迎”，是新郎在迎娶之日亲自到女方家中迎接新娘。迎接的工具多为花轿，路途远的用车船，但车船也要装饰得如同花轿。“亲迎”在扬州的口语中又叫“接亲”。后世，亲迎一礼发展成为形式不一的仪式，成为热闹非凡的正婚大典。

    “六礼”的仪礼虽然繁琐，但核心始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种繁规缛节面前，男女双方只能听命于他人的安排，无法自我决定终身大事，因而在历史上导致了一幕幕婚姻悲剧。另外，由于“六礼”仪规繁杂，花费巨大，无论贫富，往往都有力不从心之感。所以，历史上对这一套婚姻仪规真正地予以不折不扣地身体力行的，主要是封建社会里的士大夫阶层。而平民百姓只能是大体上遵照，实际操办时都做了符合实际情况的简化。这种简化，是就总体而言，在具体操办时，扬州人家又有许多变异，特别是在纳采和亲迎这一前一后两项礼仪上，又增加和丰富了许多内容，这就形成了旧时扬州婚姻风俗的地域特色。